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遥远的绝响 ——《我们仨》读后感

        读《我们仨》纯属偶然。那是2015年,我沉浸在西方文学名著中不能自拔,一本本辐射开去,从《基督山伯爵》到《百年孤独》,从《雾都孤儿》到《尤利西斯》,读到天书《尤利西斯》第四章时,放暑假了,看孩子作为头等任务提上了日程:每天要陪儿子去两次南池公园,看鱼、疯跑、跳跳跳床,他玩得不亦乐乎。然而我的目光时常从眼前的一池碧水移开,思绪飞向了别处,内心也有了隐隐的不安:儿子和小伙伴们玩得正欢,岁月静好,我岂能坐等它流逝无痕?

        于是打开手机的数据流量,正巧浏览到了《我们仨》,一路读开去,不觉泪眼婆娑。

        我一直认为音乐不分国界,钢琴曲连歌词都没有,旋律一出来,感情韵味境界却全在里面了;我一直认为,翻译固然有高下之分,但意思总是相近的,中国人看外国书也是一样的,情节结构人物形象读谁译的不一样?今天我知道了:语言有大学问,有大不同。读杨先生的《我们仨》一、二部分,眼里始终含着眼泪(这可能和作者的身份地位、人生经历、艺术涵养、思想境界有关,将近百年的悲欢离合融入作品,仅感情的厚度就让人不胜嘘唏)。

        这时我才知道,中文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,任何外国语言也翻译不出她的风情万种。“古驿道”、“灞陵道”、“咸阳道”仅名字就让我们回味无穷,李白的送别词《忆秦娥》涌上心头:“箫声咽,秦娥梦断秦楼月。秦楼月,年年柳色,灞陵伤别。乐游原上清秋节,咸阳古道音尘绝。音尘绝,西风残照,汉家陵阙。”它被称为百代词曲之祖,关千古登临之口,雄冠古今,独步中华。

        这时我才理解,为什么大一的一节古文史课上,孙老师讲钱钟书的《围城》时,提到杨绛,说她的文笔比他老公钱钟书的还好。孙老师还说,现在的大学生不学无术,读过钱钟书《管锥编》的人不足1%,更不必说看懂的了。言语之中带着对钱钟书万分的敬仰和佩服,也带着自己已读完《管锥编》的自负。《管锥编》我没读过,不过初中读过《围城》,虽然没看懂,但是钱钟书妙语连珠,精彩绝伦的比喻层出不穷,大多犀利辛辣,尤其是说三闾大学想由副教授晋升教授的方鸿渐“好比头驴子,鼻子前面挂着一个胡萝卜,它总是被眼前的胡萝卜引着向前走”,至今记忆犹新。这节课上老师对其夫人的评价如此之高,想必一是钱的学问果如万仞宫墙,深不可测;二是钱博闻强记,好掉书袋,语言佶屈聱牙,诚如王国维所言,夫妻二人的艺术追求不太一样,给人的审美感受也不同:一是“隔靴搔痒”之“隔”,一是“如在眼前”之“不隔”。

        苏轼说过:“求物之妙,如系风捕影。使是物了然于心者,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,而况能使是物了然于口与手者乎?是之谓辞达。辞至于能达,则文不可胜用矣。”谁能将心中所思不差毫末地变换成笔下所述,真实地传达出历史和现实的沧桑感?杨绛做到了,她用古诗词和梦幻手法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深沉而悲凉的意境:文章通篇一个“怨”字也没提,却深得“哀而不怨”之美、“中和”之道,可谓高矣。

        人生如梦如幻,杨绛先生的万里长梦令人潸然泪下。一梦荒凉,一梦凄然。实在想不到,钱杨二人伉俪情深至此:古月堂下的初见,他眉宇间“蔚然而深秀”,她“蔷薇新瓣浸醍醐”;异国他乡的求学之路,琴瑟和鸣,相得益彰,令千年前的李清照和赵明诚黯然失色;回国后乱世中短暂的别离,别离后钱钟书的痛定思痛:“从今而后,我们只有死别,不再有生离”……也实在想不到,一家三口亲子情深至此:钱先生作为清华四大才子之一,质智学问都在乃师之上,吴宓、钱穆何曾放在眼里,他居然因怕冷落女儿而坚决不再生子。对孩子如此,对妻子更不待言说了,“执子之手,与之偕老”,完美的爱情,理想的婚姻,在现实世界里完美地演绎着,羞煞了多少徐志摩,暗淡了多少林徽因……

        大凡真人,对世间万物怕莫不如此。钱先生憨态可掬,赤子其人。至今仍想见他深夜不去睡觉,却拿着竿子等林徽因家的猫出来,好替自家挨欺负的猫儿报仇的情景,他的童真因了杨绛的保护没有在尘世遗失。墨水打翻了,他惊慌失措,杨绛说:“不怕,有我在”;厨房着火了,他手忙脚乱,杨绛说:“不怕,有我在。”……一生一世,不必担心外界的干扰,安心做自己的研究,书斋之外的斡旋,交于妻子,仅此一点,杨先生就不愧“最贤的妻,最才的女”这个称号!

        这样的世界级大师该有一个安详的晚年,而现实……太残酷了!游街,剃阴阳头,爱婿被逼自杀……先生写来言辞温婉,没有一句犀利的指责,可那古驿道上年复一年的杨柳绿了黄落,落了绿黄,一年痛失爱女,次年又失相伴63年的丈夫,对一个耄耋老人是一种怎样的打击?那年离别,是最终的离别,杨柳依依的古驿道上,永失了心爱的女儿,没有捶胸跺足的痛哭,只是“觉得我的心上给捅了一下,绽出一个血泡,像一只饱含着热泪的眼睛”;那年离别,也是最终的离别,钟书的眼睛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。这次依然没有失声痛哭,但是“我的手撑在树上,我的头枕在手上,胸中的热泪直往上涌,直涌到喉头。我使劲咽住,但是我使的劲儿太大,满腔热泪把胸口挣裂了。只听得噼嗒一声,地下石片上掉落下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。迎面的寒风,直往我胸口的窟窿里灌。我痛不可忍,忙蹲下把那血肉模糊的东西揉成一团往胸口里塞。幸亏血很多,把滓杂污物都洗干净了。我一手抓紧裂口,另一手压在上面护着,觉得恶心头晕,生怕倒在驿道上,踉踉跄跄,奔回客栈,跨进门,店家正要上闩.”此时若有晚风弄古琴,七弦当尽断……

        先生也许已经修得百毒不浸之心,即使是这样的相失,她也看作人生之常,不怨天,不尤人,将这巨痛隐入大洋的万里波涛,汹涌出一部波澜不惊的杰作。人生百代如逆旅,蜉蝣天地间,有来终有往。尘缘一世,三人合一,三里河这个家是极品,就像嵇康的《广陵散》,已然成了遥远的绝响,怕是绝世之作了!(颜廷燕)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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